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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航:我有一个忧郁的,小问题|人物

发布时间:2017-08-06 19:04浏览次数:100Tags:影艺家

▲ 任航

影艺家按:波德莱尔说:“莫名的忧伤和抑郁是美的重要标记。”而抑郁对于任航而言,就流露在他作品那悲伤、颓美的气质里。任何一位摄影师都能买得起 200 块钱的傻瓜相机,但只有任航拍出了自己的风格,并且打动了多数的年轻人(摄影师)。

今年的 FIRST青年电影展竞赛单元有一部关于任航的纪录短片《我有一个忧郁的,小问题》,导演张溪溟在 2013 年和 2014 年分别跟拍任航,用摄影机捕捉到了关于任航——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的心路历程。

影片打破了传统纪录片的自然主义和现实主义风格,而是以极度风格化的笔触来勾勒噩梦、现实和过去的羁绊。忧郁的蓝色、压抑的紫色、无奈的绿色,方圆结合,甚至是任性的噪点所带来的粗砺感都与任航的个人风格不谋而合。张溪溟将一部纪录片渲染出一种 MV 式的另类风格。

下面的文章,来自普罗萨克在 FIRST 电影节上对导演张溪溟的专访。

▲《我有一个忧郁的,小问题》海报

我有一个忧郁的,小问题

——专访导演张溪溟

采访 | 普罗萨克

受访 |张溪溟

任航说:“我的诗就是我的生活。” 但生活本身又是怎样?

片中,追求艺术自由的任航遭遇到现实的重重阻挠。他想要在鼓楼让一堆朋友们一起群裸,但律师告诉他,中国法律有个叫“聚众淫乱罪”…...

他和模特们再楼顶拍裸照,被楼下的群众看到报警,惹来了警察。

他找不到愿意合作的印厂,甚至在过程中被骗钱都不敢报警,只因全是裸体照到时被逮捕的也是他。

任航说想有一天当人们都不再提起自由的时候,那我们就真的自由了。

他的抑郁症一直没彻底好,每次都是突如其来,周期大概是半个月、一个月循环一次。片中他坦露有时会在地铁突然崩溃,抽搐,开始哭。但下一站就好了。他最严重的一次是在大学,回到卧室看到房子里全是没有脸、在刷牙吐白沫的人。隔壁睡的都不是人,是两匹马。

任航说高中的时候妈妈给他买了架自行车,他经常骑车逃课,然后去屋顶,想着有一天心情不好就跳下去。

导演张溪溟是学画画出身,后来为了来北京上过印刷学院,但没怎么去上过课。大二辍学后开始各地走,拍片子。直到在一个网站工作时偶然遇到任航的项目,他才决定拍摄这位关注已久的年轻摄影师。

张溪溟所认识的任航是一个无比干净、舒服、又好玩的人。他有很多朋友,也有自己特定的圈子,甚至不像大多数抑郁症患者那般具有原生家庭的创伤,他的病情会让身边的人产生不用太过担心的错觉。

普罗萨克:您之前也说过对于年轻人的亚文化圈子来说,任航是一个非常标杆性的人物。但其实对于大众来讲,他还是比较边缘化的。您是怎么认识任航并想要拍这样一部关于他的电影的?有没有想通过这个纪录片来表达您的某种个人诉求?

张溪溟:我当初是给网站做人物纪录片的,会有大量的的选题让我去挑。因为我是豆瓣的第一批用户,然后我就知道任航这个人,就挑他了。挑他后我需要看大量的资料,就关注到他有抑郁症的这个问题。而这个主题是我一直都想拍的,在认识任航之前我就想拍。我就找他聊,其实他刚开始是拒绝拍纪录片的,但当我说想拍关于抑郁症的事情后,他也比较认同,就拍了。

普罗萨克:其实刚才看纪录片里能展现出一些他生活的片段,比如他跟九口走召、黄家奇都是很好的朋友,他们整个是一个圈子,这种平时的生活状态给你一种什么感觉?

张溪溟:有次我问任航,什么可以聊,什么不可以聊,他说情感不能谈。所以就整个围绕抑郁症的主题来展开。因为我对抑郁症也比较了解,他是属于抑郁症当中的一种,就是重度抑郁症,躁狂型抑郁症,有点像《囚》里面的一位病人。或者说是双向情感障碍。

从我个人的了解经验里,其实我本来想挖掘一下他有没有创伤性的回忆,因为很多抑郁症都是有原生家庭的因素,但根据我的了解,任航没有。他可能属于天生的海马回分泌五羟色胺就有问题,所以我一旦拍抑郁症,但是我怎么拍,就得有个故事,故事是什么样的,其实刚开始拍的时候也不知道拍什么,就拍嘛。

普罗萨克:都是您一个人吗?有摄影师吗?

张溪溟:最开始是网站项目,是有钱的,有摄影师的,一大排。但是慢慢地,网站一看——任航,再看这么多裸体,所以就不做了。那我就自己一个人来做了。所以大部分都是我自己拍的,但之前是好多摄影师帮我拍的。因为没钱了,我就自己拍了(笑)。

普罗萨克:所以后面就是独立制作了对吧。那后期的剪辑、调色都是您一个人来的呗。

张溪溟:对,音乐也没做完,我找张守望帮我做了,但赶着参展还没做完。

普罗萨克:我们对于软色情、裸体的艺术家态度是比较矛盾的。比如很多在国内被禁的艺术家,包括摄影师、导演,反而在国外很受认可。任航也是,他应该算是国外最具知名度的中国新锐摄影师了吧。他去世后我看到好多国外知名摄影师都有发 insta 悼念。那您如何看待这种普遍的现象?

张溪溟:其实我觉得这些摄影师朋友会悼念任航是因为他这个人就很好玩。任航是我接触过少有的那种很干净的人。所以我相信他们悼念任航是都很喜欢他这个人。

普罗萨克:对,我有看到 Soko 写了一段话怀念任航,就有说他这个人特别 nice 。

张溪溟:对,就是特别 nice,也特别直接。就是不开心就不开心,也打趣玩什么的,就是很干净舒服的一个人。

普罗萨克:这个片子拍了大概多久?

张溪溟:我是 2013 年拍了一些,2014 年再拍了一些。其实今年参展是个尴尬的问题,我其实今年想把自己的剧情长片给推出来,但长片最终没入围,陪跑的这部短片倒入围了。

普罗萨克:我有看您之前的专访,发现您也是位资深影迷。比如您提到阿伦·雷乃的《去年在马里昂巴德》,还有贝托鲁奇的《末代皇帝》,这些电影或者说导演大师对你的拍摄有没有什么影响?

张溪溟:这些大师对我的影响都很深。我只能说我有特别不喜欢的导演,但我不能讲(笑)。我特别反感那种就一个镜头十分钟什么都没有很闷,要给你讲一个所谓哲学概念的片子。我比较喜欢讲究方法的导演,就是在视听语言上有推进作用的我都喜欢。

普罗萨克:我注意到影片里有蓝色、紫色,还有绿色,让我想到德里克·贾曼的《蓝》。那在选择色彩的部分您有什么考虑吗?

张溪溟:首先第一点,之所以想用色彩是因为没钱调色了……(笑)因为设备和资金的原因,调色也调不好,所以我就想索性让它风格化。给它定一种颜色,就像贝托鲁奇的《末代皇帝》,每一个阶段是一种颜色。在监狱里是紫色,在皇宫里是黄色,不断搭接了七个色。所以这算是我配色的一个标准。

你看我的画面其实很粗糙,因为拍摄时的一些问题,所以我说如果不能让它很精致,索性我就让它粗糙出风格化,我特意加的噪点,因为它不可能画质好。所以这也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普罗萨克:其实我看后面有一种类似宝丽来的风格。还有一个紫色滤镜戴面具的镜头让我想到 Crystal Castles 的一支 MV。

张溪溟:对,我本来就想往 MV 的方向走。我其实参考了很多 MV,很多音乐因为版权的问题还没加。我根本就没想往传统纪录片的方向走,因为我觉得有关现实主义的纪录片已经做了很多了,但是其实路有很多条,我想做一些另类的东西。

普罗萨克:那我们来聊聊画幅吧。去年冯小刚的《我不是潘金莲》让画幅的问题一度很热门,他说过自己是看了多兰的《妈咪》然后有了灵感,那您对这个片子里画幅变幻的思考是什么?

张溪溟:我最开始关注到画幅对叙事的影响其实是在李阳的《李献计历险记》里。我以前是学画画的,如何把一个所谓的影像语言跟绘画的东西结合起来,这是我一直想做的。《长江图》的画面就很棒,就是说你如何让你的画面跟中国传统绘画相结合,我之前一直没想到。但在看完冯小刚的片子之后就:哎,就是这个了。这恰恰就是我想要的。

但是尴尬的一点是,我去,也不能直接抄啊!这有点过分啊。所以我就在想该怎么办,我尝试了很多,但发觉都没有这个好。就是方和圆,最后的场景里方圆结合,是一个现实的场景,特别好。我想了很多,比如传统绘画还有椭圆形、团扇形、扇形,但用上的感觉实在是尴尬,有点小时候小公园的感觉。画面的遮幅我也想过用各种颜色,包括方形的宝丽来,但用投影仪来看发现对画面的影响力太大,会削减观众的注意力。所以最后觉得方圆还是最好的形式。

普罗萨克:那方形和圆形有没有特定的指向?圆形好像是他的抑郁症那种焦躁的状态?

张溪溟:是,方形是过去进行时态,讲他过去所受到的一些伤害;圆形是抑郁症部分;条形是噩梦;2.35:1是纪录片的现在进行时态,全画幅1920*1080是最后象征性的画面。

普罗萨克:任航是这部影片的美术指导?

张溪溟:对。之前片子 2014 年完成后我给任航看过。当时的结构跟现在一样,但当时我的能力还不能把它做得特别接洽,随着年纪越大经验越足,就能把它做得越来越好。之前的版本给他看了后他也比较满意,仅仅是因为我没有用他任何一张照片。

普罗萨克:但现在的版本用了。他为什么很忌讳用他的作品?

张溪溟:因为我有把我之前拍得纪录片给他看过,他个人是比较喜欢那种自然主义的风格,就是说白了节奏很慢的那种,但我是不喜欢。我觉得这片子我做,那我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来,所以最后就呈现出这种感觉。我之前也想着不用他的照片,但后来我觉得应该用。

任航其实是个符号,任航和他的作品一同构成这部短片的美学架构。这是我跟他共同的构成的作品,没有我没有他都不行,任航没有他的照片就不成为任航。所以我觉得整个调性的东西应该给他。

普罗萨克:所以照片还是加进去了。

张溪溟:对,我觉得需要有这么个节奏性的东西。

普罗萨克:那根据您之前跟他的接触,有没有一丝感觉到他会倾向于这样的结局吗?

张溪溟:人们总是事后想过去能感知到什么,但其实是感知不到的。因为我跟任航聊过这事,我当时没太担心他,是因为抑郁症最怕的就是你一个人,一旦有问题需要给朋友打电话,聊聊就好了。但是任航有这样的朋友。

普罗萨克:对,我觉得他朋友挺多的。

张溪溟:是的,所以之前采访时他跟我说心情不好的时候给朋友打电话,朋友说:你又咋啦?然后聊聊就好了。

普罗萨克:我个人是很喜欢任航的作品,您呢?

张溪溟:越来越喜欢。任航让我觉得可惜的一点是他是个好玩的人,还有就是我认为任航是有可能成为大师的。因为他对画面形式感的理解力越来越强。

他最开始拍的东西我没特别喜欢,就是仅仅裸,后来他在很多形式上,比如说人体的叠加,包括画面上真的很棒,越来越喜欢。因为不论是摄影师还是画家,你的风格必须极其强烈,他就做到了。

他本来这么年轻,如果一直拍下去有可能成为大师级别的摄影师。这个真的很可惜。

任航

在黑夜里我是一顶蓝帽子,

你是一双五颜六色的鞋子。

你走到哪,

哪就发出光彩。

你路过我,

我就蓬荜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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