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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些孩子被父母“断送”了未来?

发布时间:2016-11-30 18:00浏览次数:100Tags:香港凤凰周刊
哪些孩子被父母“断送”了未来? 原创 2016-11-23 王彦入 香港凤凰周刊 香港凤凰周刊 香港凤凰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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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题为《碎裂的亲情:离开杨叔的日子》

“如果让一个普通人去坐牢的话,我相信他也会记住那一天的。”对于王俊峰来说,2009年元旦踏入临沂四院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长达七个月的“牢狱”生活的开始。而他牢狱的降临,从被至亲欺骗开始。彼时,家里人以母亲身体抱恙,需要去外地治疗为由,让当时年仅15岁的王俊峰一路陪同。王俊峰丝毫没有怀疑,甚至为母亲担心,“我觉得,在本地看不了的话,要去外地,是不是身体哪儿出了问题。”

到达临沂四院后,母亲先进了医生办公室,王俊峰坐在门外等待,他没有觉察到任何的不对劲,相反,为母亲可能的病症捏了把汗。等母亲从医生办公室一出来,他立马凑上去问“怎么样呀?”

母亲回避了儿子的着急和关切,话锋一转,“要不你也做个检查吧”。站在一旁的医生也加入到鼓动他的队伍中来。王俊峰没多想,答应了。

之后,五六个穿迷彩服的人冲出来,将他带进“检查室”,他被摁在床上,遭受电击。从此,王俊峰开始了他的“治疗”生涯。

张润也是被父母所骗而进入四院,而且是以被父母下药的方式。

2008年,张润15岁,上初中。有一天,他回到家,看到客厅茶几上有父母准备的水,水里冒着泡泡,像是雪碧,便一饮而尽。之后,他被父母以陪同看病为由,带上了车。因为突如其来的困意,他在车上睡过去了,等他再次醒来时,面前已是临沂四院。

事隔多年,张润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百分之两百信任”的父母,会在水里放安眠药,然后将自己送到那个至今仍会让他“做噩梦惊醒”的地方。

他坦言,当时因为各种原因,不去上学、早恋、上网,与家里也缺乏沟通。对他来说,信任父母是绝对的,包括他看到水里冒着泡泡,也从未疑心过那会是父母下的药。但那一次,父母把他伤透了。到今天,隔阂依然存在,无法消弭。

据受访“盟友”介绍,为了把孩子骗来,父母们的理由千奇百怪。有亲戚以带孩子去临沂吃东西为由的,有父亲以去临沂做生意让孩子作陪为由的,不一而足。

从用不道义的手段将孩子送入“网戒中心”开始,一个个家庭的亲情纽带随着一次次电击而扭曲、碎裂。网戒家庭的背后,是一个个家庭教育失败的故事。而网戒中心,则成为父母们逃脱教育失败责任的庇护所。各种痛苦却要让未成年的孩子承担。

“叛逆”背后的家庭教育失败

王俊峰并非普遍印象中的叛逆少年。被送进去之前,王俊峰成绩一直很好,他形容自己是考试机器,过目不忘。每一本书多少页,哪些位置有插图,插图旁写的什么字,他都能大概地复述出来。对于日期、人名、地名等,尤为敏感。初中三年,除了有一次“忘了那天有考试”,所有科目因缺考得了零分,其他每次考试“都是第一”。

因为考试无人能敌,也被其他学生嫉妒。王俊峰回忆,当时有一位女生,一考完试就会“龇着嘴、咬着牙”地跑来问他,“这道题老师没讲过,你怎么会。”王俊峰模仿着那位女生的语气,满是自豪。“没人能考过啊”。

这种优势维持到了高一,父母给他办了休学为止。

王俊峰认为,自己被送去治疗,更多是因为“叛逆”、“不听话”。在他的记忆中,他是被母亲从小打到大的,而父亲,平时不怎么管他,一管就是揍他,“使劲儿打”。有的时候,父母俩甚至一起打他。这样的环境,多少造成了他后来的叛逆,而叛逆,又成了父母送他去“改造”的病因。

“更多的还是相互的不理解”,张润这样解释他曾经历的那段冲突不断的家庭关系。

张润坦言,如果父母和孩子之间,能像朋友一样交流,很多事情都会迎刃而解。但在现实中,沟通往往被简单粗暴的打骂取代。如果打骂无效,父母只有“另辟蹊径”,杨永信和他的电击,便成为了父母们的救命稻草。而网瘾,在盟友们看来,仅仅只是一个被借题发挥的“借口”。

张润小的时候,家境并不宽裕,改变家庭的经济状况是张润父母奋斗的首要目标,“他们的精力都在工作上面”,对孩子的关心自然少了一层。

张润记得小时候自己经常受同一个院子的孩子的欺负。但欺负完,他也只是哭,宁愿憋在心里,也不和父母道出实情,“特别倔”。父母一急,张润只能又挨打。

他形容,那个时候父母与他的相处模式是“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

父母加之于张润的压力,更多还是来自于学习上的过度要求。例如《三国演义》等名篇巨著,父母都要求他全文背诵,“背不会就不准吃饭,不准睡觉”。

他回忆说,父亲下班一踏入家门,自己的压力就特别大,对父亲有种说不清的害怕。到了后来,张润索性离家出走,“说实在话,出去的时候,感觉更让自己放松一些。”

所有的矛盾在张润初中时激化、爆发。父母的不擅沟通、动辄打人,让他一气之下“把书包一扔,再也不上学了。”而之后的早恋、上网、打架等,更是成了父母送他去治疗的直接原因。

“因为我从未感觉到他们在跟我沟通,他们只是在要求我,只是在强逼我做某些事情。”而一旦不符合父母的期待值,就得挨打。

2012年1月前后,汤臣被送去了网戒中心。按照汤臣的说法,自己与父母的矛盾也由来已久。最后的导火索,是他想换工作。不想在国企当一颗“螺丝钉”的汤臣,期望换一份有挑战性、自己发自内心喜欢的工作。但父母对此并不认同。在他们眼中,国企安稳、体面,儿子没必要去冒险。心情沮丧的他通过打游戏来发泄当时的不满。

在汤臣二十多年的人生记忆里,和父母的关系一直很纠结。他觉得父亲有着过度的控制欲,想操控他的一切。而母亲,十件事儿九件听父亲的,也不会主动关心他。从小到大他遇事也不愿和父母商量,隔阂由此越来越深。

“他(父亲)的同情能力是没有的”,汤臣一再强调,自己从小到大遭受各种冷暴力、语言暴力、肢体暴力。他说,语言暴力是家常便饭,如果自己达不到父亲的要求,两三天吵一次架再正常不过。“他跟我说话全是咆哮的那种,冲我嗷嗷叫。”如果有时候犯了什么错,比如出去玩儿,去游戏厅,被父亲抓住了,回来就打,用皮鞋打,“打到一个小时,躺在床上起不来”。

汤臣自幼在农村的奶奶家长大。农村广阔,又没有人管,小时候的汤臣习惯并喜欢上了自由的日子。年纪稍大后被父母接回了城里,自此感觉被控制了起来。

父亲给他制定了规矩,平时在家练字,出门不能走过小区最近的路口,每天搜口袋,限制金钱,被锁在家里,限制和朋友交往。有一次,家庭作业做完了,字也按照规矩练了,被锁在家里的汤臣实在无聊难耐,他翻墙而出,准备和小伙伴好好玩一会儿。但走到马路边时,他被父亲发现,等待汤臣的,是父亲的一巴掌。之后,他被父亲带回了家,绑在了庭院里的大树上。“然后我的父母都在,我的母亲就在那儿笑,父亲也在那儿笑。”

汤臣说,本来他已经忘了这件事,但父母后来常常将此当作玩笑提起,这让他很愤怒。他认为,父母觉得搞笑的事情,在他看来,是一种羞辱,很没自尊。

小学时,汤臣很喜欢下象棋,父亲常和他一起下。但父亲赢不了自己,这让他很恼火。但下棋时,父亲不会表现出来。有一次,邻居一个年长的孩子下棋赢过了汤臣,汤臣描述,父亲就在旁边冷嘲热讽,“说输得太好了,还鼓掌”。那一年,汤臣10岁上下,父亲37岁左右。

在汤臣的回忆里,还有诸多类似的事情。2008年前后,汤臣长期流连于某网站的Anti-Parents小组,希望能从大家的交流中寻找到自己遭遇的问题的原因。

汤臣的内心一直渴望父母的关怀,但哪怕只是聊聊天、嘘寒问暖都很难。他说,父母工作不忙时,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但他们宁愿用来睡大觉,也不会用来主动关心孩子,或者说,他们不知道如何关心孩子。

为了获得父母的关注,汤臣笑称自己不得不表现得很“二”。

汤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他在吃西瓜的时候,会去留意电视里猪八戒是“怎么啃”的,然后去模仿这种动作。当然,做出这样的动作,会被父母责骂或嘲笑,但他觉得“嘲笑也是一种关注”。“然后我就变成挺二的那种性格了”。

从小到大,汤臣觉得自己都没能得到父母足够的爱与关怀,连“你吃饱了吗”、“穿暖了吗”之类的问候也很难从父母口中听到。即使他很瘦,父亲也不会说你多吃些,注意身体,而是会以自己结婚后发胖的例子来告诉汤臣,“你长大就胖了”。

尽管大部分受访“盟友”不愿再说起与父母间的关系,但在愿意倾诉的受访者所讲述的故事中,父母控制欲强、缺少沟通、动辄打骂,往往是其家庭中共有的特点。

无法抹去的隔阂

困扰盟友们的,不止是被改变的人生轨迹,还有伴随多年、无法逃避的噩梦与恐惧。

出来八年了,但张润还经常做噩梦。梦里的场景,不外乎又被抓进网戒中心,又被电击,想跑却跑不掉,然后把自己吓醒。这样循环的场景一次次出现,深夜里,张润只能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安抚自己。他尝试过和父母倾诉,但得来的回应是“别瞎想”。

回忆起刚回家那会儿,张润长叹一口气。他坦承,在最初的两三年里,他特别不能信任自己的父母。只要家里一有来人的动静,他立马“躲回”自己的房间,把房门、窗户都紧紧地锁上。在他的床下,一直放着一把砍刀,那是他从火车站买回来的,以防万一。

因为有过去“抓”人的经历,张润对于车辆的声音,尤其是面包车的反应,特别的敏感。但凡有车经过,他都会冲到窗前检查一番,因为他恐惧会有车来再把他抓回去。

几年里,张润都敏感而脆弱。晚上很难睡个好觉,再轻的动静,也会让他立马从床上弹坐起来。

“谁说话我都不信”,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形容着当时的状态。

几年后,自己与父母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但也很难再回到从前,“总会有一点点保留吧”,他叹了叹气。

据记者调查,在受访盟友中,没有一位在接受网戒中心“治疗”后与父母完全和解的。从小被家暴的汤臣,因家庭矛盾被送去治疗,尽管只待了一个月,但隔阂再也无法消除。他说,如果以后父母老了,他会找人去陪护,以尽孝道。但他自己,不可能花更多的心思去关爱和照料他们了。

王俊峰感慨道,网戒中心,也许能让盟友们变得不再叛逆,不再有网瘾,让大家成为所谓的正常人,但由此产生的,和父母、家人之间的隔阂,“我觉得是永远存在而且不可磨灭的。”

“你被自己最亲近的人送到这样一个地方,你还会相信她吗?”王俊峰沉默了几秒,有些低沉地说。

但作为家长的洪金,至今并不认为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他说,接受完治疗的儿子,与家里相处融洽。没有了过去的“仇视家庭”,还正常地结婚生子了,“天天抱着小孩儿,疼得不得了,哎哟”,洪金的喜悦溢于言表。

满意的不止洪金一人。多位家长都对经过治疗的孩子表示满意。过去在家砸东西、不叫爸妈的孩子,如今听话懂事了;过去沉迷于游戏的孩子,现在也得到了改变。在家长们看来,这一切“奇迹”,都要归功于杨永信和他的网戒中心,而“奇迹”的产生,全靠着那台小小的治疗仪——那个让盟友宁愿自我了结,也不愿再次尝试的东西。

如今,用百度搜索“网戒学校”、“网戒中心”等词条,出现的已不再只有临沂四院。以封闭式管理、集体训导、肉体惩罚的方式,“治疗”青少年与成人各种叛逆表现,似已成为一个新兴产业。

特约撰稿/王彦入

编辑/李克难 美编/虎妹

新媒体编辑/丰泽

本文节选自《碎裂的亲情:离开杨叔的日子》,原文刊载于《凤凰周刊》2016年第32期,总第59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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