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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坦福大学感受“学术不自由”

发布时间:2017-09-17 03:07浏览次数:100Tags:观察者网

文斯坦福大学历史系学生 夏仁巍

翻译 观察者网青年观察者 张成

我受到加州夏日美景和世界级学术水准的诱惑,于2016年9月开始了在斯坦福大学的学习生活。诚然,这是来到“农场大学”(当地人对斯坦福大学的戏称)的完美时刻。斯坦福大学曾经历了一段黄金岁月,它称雄福布斯世界大学排行榜,并创造了美国大学史上最低的录取率(4.7%)。

但是,这幅光明的图景却遮蔽了丑陋的真相:斯坦福大学的学术正在衰落。斯坦福自由派的学生们甚至都不能容忍异见的存在。

也许说出上面的话有些草率,不过我也是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最终做出这一结论的。事实上,故事始于2016年的美国总统大选。

我个人并不是很喜欢唐纳德·特朗普。他是一个自私自利、煽动情绪的财阀政客。

但是,特朗普也确实值得我们花点时间认真地讨论一下。你可能会认为,世界顶级学府是分析和探讨特朗普其人的理想场所。更宽泛地说,广泛和开明的辩论恰是大学生活的核心,对于学术和智力的发展也尤为重要。

在入学前,我曾以为斯坦福大学将成为开明辩论的完美校园。毕竟,斯坦福大学是一所高度倾向自由主义的院校(84.7%的学生投票给希拉里,只有3.9%的学生支持特朗普),而且这些自由派的学生很喜欢标榜自己的宽容,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对不同意见的宽容。

所以,当我看到斯坦福大学的学生在关乎国家命运的紧要关头,像看待足球比赛而非严肃的政治活动那样看待总统大选辩论,在希拉里每次有气无力地发声时为她加油鼓劲,而在特朗普每次张嘴时就疯狂嘲笑他的时候,想象一下我是多么的震惊。

我就像是在伦敦的酒馆里看曼联对阵切尔西的足球赛一样。当我问身边的人为什么他们不更严肃地对待这些辩论的时候,一个同学告诉我,如果我们真正批判性地思考特朗普的话,“我们也许最后会投票给他”。

可见,理性的探讨从未开始过。

斯坦福大学校园

大选结束后,我曾希望,也的确曾认为争论会平息下来。冲击当然早已远去,但是我大错特错了。“他不是我的总统”成为了新的战斗口号。特朗普是个精神变态、反社会人格者、法西斯主义者、极权主义者、种族主义者和强奸犯。如果我们不经深入思考,特朗普可能是任何人,而深入的思考正是我们所急需的。

唐纳德·特朗普值得我们进行严肃的讨论:他引领了一场令人震惊的对抗美国政坛建制派的起义,并且和其他任何政治领袖不同的是,他为那些曾被剥夺权利的美国穷人发声。

进一步讲,与斯坦福学生尖酸刻薄的话语恰恰相反,特朗普表现得特别像一个典型的民主党总统——他的医改和税改方案符合民主党的传统思维,他的中东政策在很大程度上也沿袭了奥巴马的立场。

斯坦福大学的学生们被他们对特朗普的憎恶蒙蔽了双眼。但是我们为了能继续讨论下去,还是要宽容一些,其实学生们对特朗普的憎恶也与特朗普自身的狭隘不无关系。

毕竟,特朗普被爆曾吹嘘自己能“随意对女性实施性侵犯”。也许宽容的人们也应该对狭隘、可恶的政客表达自己的厌恶情绪。这并非没有道理,它不但符合美国作为宽容、自由国家的自我定位,而且也便于美国在世界舞台上“推广”民主和人权。

但是,美国说自己自由只是自以为是的谎言而已。斯坦福的校园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容不下不同意见的自由派大本营。上帝保佑保守派。我是一个极左派,在社会政策上属于自由主义者,但是我也发现学术氛围单调乏味、傲慢专横。

比如,我曾经斗胆说“我认为并非所有的艺术都是政治,诚实地说,我更喜欢非政治的艺术”。“你在说什么?这真是特权阶级的想法!”这是我所得到的回应。我被“叫了出去”。我有过许多类似的经历。人们通常会攻击提出异见的人,而不会回应异见本身。对这一点,我已经忍受很久了。

在大学校园里,正式辩论和校园报刊通常是不同意见和平互动的平台。但在斯坦福大学却并非如此。斯坦福大学没有牛津辩论学会,也没有类似的辩论社团,校园报刊办得几乎也是一片黯淡。

斯坦福大学只有两份校园出版物。一份是以报道校园活动为主的《斯坦福日报》(Stanford Daily)。在这份报纸偶尔触及政治的时候,也是完全自由派的观点,上面刊载着诸如“特朗普一定会因为无能被弹劾”、“我们拒绝被特朗普的禁令关停”等;另一份是《斯坦福评论》(Stanford Review),这是一份极端保守派的出版物,读者群体的规模和《斯坦福日报》旗鼓相当。《斯坦福评论》之所以有那么多订户,主要是因为自由派的读者想要攻击它,而非真正喜欢阅读它。

最为麻烦的是,在斯坦福大学,对非自由主义观点的挤压已经延伸到了课堂上。在今年我上的一门关于种族与民族的课上,尤其清楚地表现了自由派孤傲自大、义愤填膺的倾向。

我们在课堂上只讨论了左翼和自由派的思想家,几乎没有涉及种族主义的话题。即便这样,也只讨论了民主党的终身党员塞缪尔·亨廷顿(Samuel Huntington)这位异见思想家。总算是有这么一位啊!但是,那门课的教授简单地将亨廷顿的“文明冲突”理论等同于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的世界观,然后就继续讲别的内容了。

情况变得愈发糟糕。那天随后的讨论环节(学生和助教讨论教授的授课内容)当中,我为亨廷顿辩护,指出他是20世纪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随即他们告诉我亨廷顿是一个顽固的种族主义者。学生们不再进一步讨论了。

课后,我发现有几位同学反对我,并且抱怨我以特权阶级的口吻说话。我开始感到一些惊讶,然后感到完全可笑。特权阶级的口吻?显然这是当今英语国家社会上对母语是英语的人的称呼。尽管这很滑稽,但它是令人担忧的趋势的先兆:人们对学术异见不再容忍,而且倾向于抓住论点攻击个人,而不是回应观点本身。

不宽容的结果是很严重的,而且在我看来将导致斯坦福大学和美国左翼学术的衰落。这在关于种族与民族的课堂上已经表现得相当明显了。在其中的一堂课上,我反对一位演讲嘉宾不断地、不加批判地使用“白人至上”(white supremacy)这个说法。对于那些不太在意政治正确的人来说,白人至上指的是压迫有色人种的体系(例如种族隔离、警察滥用暴力等),以维护白人在社会中的特权,并确保有色人种处于从属地位。

我质疑这位教授为什么频繁使用由詹姆斯·鲍德温(James Baldwin)等知名黑人作家提出的自上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才开始流行的说法。我的问题很简单:为什么美国经历过去70年的剧烈变化后,我们现在还要用上世纪50年代至60年代的词汇来描述当代美国社会?答案是什么?

“我认为你需要多上几门关于种族的课”。在70名学生面前,他只以这句话回应了我。这是不包容不同意见的学术文化不可避免的产物:学术发展停滞并走向衰落。

我认为这种自高自大,容不下不同意见的心态特别讨厌,这可能是因为我来自英国这个拥有悠久的辩论历史而且以包容不同意见为傲的国家。毕竟第一个主张言论自由的人约翰·穆勒(John Stuart Mill)就是英国人。

我认为与持不同政治观点的人交朋友是很自然的。当我对英国的一位好朋友说起自己在斯坦福大学的经历时,她即刻评论说“对于加州而言,这听上去并不怎么包容”。要是她知道斯坦福所存在问题的全貌的话,她又会怎么想呢?

这并不是说我没有试图在斯坦福大学促进学术对话:我有许多智慧、开明的朋友,但那只是个例,在斯坦福并不具有广泛代表性。

当然,在顶级的历史与政治课程中,讨论的规格也是世界级的。这类自由、包容、开明的学术讨论应当是大学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严谨的治学态度是对意识形态偏执症的完美解药。

从我个人的经验来说,2016年9月我刚入学时,我曾思维僵化,令人厌恶。但是在上了一些课程之后,我不再继续固步自封。但是,实际上斯坦福大学很少有人上这些课程。

斯坦福大学最好的五个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人类生物学、生物学、工程学和经济学,这些都是很偏数学的专业。只有2%的研究生主修历史学。我并不是想要诋毁理工科,毕竟科学方法比其它任何方法都强烈地否定现代社会中自由主义者所宣称的普世主义。

但是在现实中,如果你从来没有上过那些严谨地质疑你信仰的课程,那么对学术异见的不容忍则是不可避免的。虽然理工科的课程有诸多价值,它们仍旧并不能引你进入学术多样化的世界。

尽管斯坦福大学对理工科的关注导致辩论式微、眼界狭隘,但是主要的因素是更深层次的。我个人认为自由主义院校里面认同政治(identity politics)的得势应该为当前校园的氛围负责。

好几位教授曾经告诉我,在认同政治掌握“霸权”之前,斯坦福大学里的学术对话要自由得多。如今,斯坦福大学痴迷于认同的微观政治学(micro-politics),涉及范围从社会多元认同到针对少数族裔的媒体报道。

我对此并不反对,但是如果这样的政治学长期占据支配地位的话就具有很强的破坏性。认同政治学必然会突出个人的经历以及“个性化”的种族主义、恐同、性别歧视等认知。

但是,即便每个人的关注点都宣扬包容,它也会自然而然地导致政治上难容异见。异见不可避免地会被视作对个人及其认同的直接冒犯。所以,对宽容的宣扬完全是徒劳的。

美国正处在历史的关键节点上。也许我们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深入的思考。包括斯坦福在内的大学校园里自由派的狭隘态度与美国的国家利益是完全冲突的。坦率地说,自由派的学生需要成长,而且需要快速地成长。

*本文为夏仁巍赐稿,原文为英文,青年观察者张成翻译,观察者网马力校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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