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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幕上的孟良崮:被持续“重演”七十年,“李云龙”竟演过张灵甫!

发布时间:2017-05-20 20:00浏览次数:100Tags:国家人文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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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5月17日,孟良崮战役结束的第二天,军旅作家吴强看见国民党整编第74师师长张灵甫的遗体被华野战士从山上抬下来,这一幕促使他产生了想法:“从去年秋末冬初,张灵甫的七十四师进攻涟水城,我军在经过苦战以后,撤出了阵地,北上山东,经过二月莱芜大捷,到七十四师的被消灭和张灵甫死于孟良崮,正好是一个情节和人物都很贯串的故事。”后来,他曾想过把这个故事编织起来写成文,却不知是什么缘故,“笔下写不成,心里却老是想写,有时候,竟打起腹稿来,仿佛着了迷似的”。直到1957年,这部名曰《红日》的长篇小说终于诞生,成为吴强的代表作之一,此时据孟良崮战役已有10年。

《南征北战》:国产战争片里程碑

生于20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人几乎都对孟良崮战役有所耳闻,小说与影视作品的影响是主要原因。几部与孟良崮相关的作品相隔的时间刚好也是5年。孟良崮战役结束5年后,著名战争片《南征北战》(1952版)杀青上映; 5年后的1957年,吴强完成了他的长篇小说《红日》;又过了5年,《红日》改编为剧本,在导演过多部革命题材电影的汤晓丹执导下开拍并于次年被搬上荧幕。

1952年经典剧情战争片《南征北战》 海报

从时间上来看,1952年由汤晓丹执导的《南征北战》算是第一部涉及孟良崮战役的电影。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中国战争电影的“老三战”,即《地道战》《地雷战》和《南征北战》,其中以《南征北战》的场面最为宏大,堪称中国战争电影的里程碑。不过《南征北战》并非一部历史纪实类电影,里面也并未直接提及“孟良崮”地名,而是将1947年山东战场上发生的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融合后再创作而成。

《南征北战》的片头注明时间是1947年,也提及苏中七战七捷等历史背景。影片前一段几乎都是军队在撤退,战士们心有不甘满腹牢骚的画面,对应历史,这显然是在莱芜战役之前,华东野战军在冰天雪地中向北机动,由于那次北撤的命令来得突然,很多华野战士的确是糊里糊涂的行军,自嘲“我们成了压路机”,充满埋怨。而画面切换到国民党一方时,国民党将领张军长和李军长登场,张军长样貌俊朗,年轻气盛,锋芒毕露,大有要与“共军”一决高下的气势,与人们印象中的整编第74师师长张灵甫的形象相吻合。而李军长呢,年纪稍长,行事也较为稳重,会上还被张军长批评“保存实力”。有人说这李军长的原型是李天霞,但考虑到影片融合了莱芜与孟良崮两场大战,笔者认为李军长应该暗指第二绥靖区中将副司令长官李仙洲。

1952年版《南征北战》剧照。由汤化达饰演的师政委正在向士兵们进行战前动员

《南征北战》的重头战争戏有两场,一场为凤凰山之战,另一场是将军庙之战。凤凰山是以孟良崮为原型,而将军庙则是以莱芜为蓝本。历史上莱芜战役在前,孟良崮战役在后,但在电影中凤凰山之役先于将军庙之役,而张、李二位军长的身份也有互换。先说凤凰山之战,李军长率领部队上山,结果遭华野大军包围,以孟良崮战役为原型的攻山一战拍得相当经典。

面对华野大军的重重包围,张军长请李军长“再坚持最后五分钟”,而精疲力竭的李军长则对着电话机喊出了那句经典的求救台词:“看在党国的份上,拉兄弟一把!”他话音刚落,华野战士已攻入洞中指挥部,大喊不许动,缴枪不杀。凤凰山毕竟不是孟良崮,李军长也没有像张灵甫那样战死,而是举起手来,乖乖成了华东野战军的俘虏。凤凰山被攻克后,张军长率领部队开始逃亡之路,大军浩浩荡荡,天上有飞机掩护,这一幕又与历史上李仙洲集团从莱芜城逃往吐丝口的场景极其相似。历史上,李仙洲集团一出莱芜城就落入了陈毅、粟裕布下的天罗地网,5万人被歼,李仙洲本人也被俘。而在电影中,华野在将军庙一带发动攻势,国民党部队同样是被打得溃不成军,张军长当场被华野战士抓住。不过影片结尾有一段关于张军长自杀的剧情,这似乎又有张灵甫的影子,只是张军长自杀未遂,最后被抬在担架上成为华野的俘虏。

1952年版《南征北战》剧照。华东野战军的指挥官们正在商讨聚歼国民党军的策略

这部电影对老一代人来说是情怀,对新一代人而言也有不少亮点,例如表现国民党军进攻时,出现了货真价实的M8灰狗装甲侦察车,据说是朝鲜战场上缴获的,自《南征北战》后,这种战车很快便就在中国银幕上销声匿迹了。当然,电影里也有一些硬伤,例如1947年国民党将领就称蒋介石为“总统”,解放军的“八一”帽徽提前出现等,但总的来说瑕不掩瑜。尽管《南征北战》中没有直接用历史地名与历史人物,但稍微了解的人都能对号入座,所以说它是首部反映孟良崮战役的电影也不为过。

《红日》:让孟良崮家喻户晓

1963年的《红日》给人们留下的印象颇深,这部根据吴强同名小说改编而成的电影对孟良崮战役的普及起到至关重要之作用,涟水、莱芜、孟良崮等真实地名出现在影片中,国民党整编74师师长张灵甫也以真实姓名亮相。唯独在华野方面塑造了一位虚构的沈振新军长。关于这位沈军长的原型,一般被认为是有“王老虎”之称的华东野战军第6纵队司令员王必成。实际上沈振新是融合了多个华野指挥官塑造出来的形象,除了王必成,在他身上还能找到叶飞、陶勇、王建安、许世友等人的影子。故而《红日》也是第一部真正直接以真实战役名称来反映这段历史的电影。

1963年版经典战争片 《红日》 海报

《红日》一开场是涟水之战,张灵甫整编第74师攻势凌厉,沈振新在指挥部接到的消息不是阵地失守就是某某团长阵亡,紧接着是整个华野的大撤退。这种以低谷开场的模式在当时的战争片中并不多见。运动战的过程中,片中还通过一位解放战士之口将整编第74师之强悍渲染了一番,说华野要打其他部队容易,但要吃下74师很难等等。低迷了一阵之后,华野开始逆袭的标志是莱芜战役,这也是《红日》中的第一场战争重头戏,从指挥官沈振新在地图上计划,再到战役发动,战士们攻城,最后李仙洲被俘的全过程皆有表现。华野在歼灭强敌的同时,也将军长沈振新、团政委陈坚、团长刘胜、连长石东根等人物性格塑造圆满。

1963年版《红日》剧照。连长石东根(右)正带领战士攻打莱芜

《红日》的另一个亮点是影片中的“大反派”张灵甫。历史上的张灵甫身高一米八七,样貌英俊,而《红日》中扮演他的舒适同样身材挺拔,相貌堂堂。张灵甫首次登场是涟水战役结束后,他穿着毛领披风,于涟水城的宝塔前留影,旁边的军官则拍马屁恭维说这是师长战功的纪念。电影中,张灵甫行事果断,战斗意志坚定,与身边的其他军官形成鲜明对比。当他听闻李仙洲在莱芜被俘后,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活该!”接着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三天六万人,赶鸭子也没那么快!”这句话在历史上是王耀武的台词,原话为:“五万多人,三天就被消灭光,就是放五万头猪,叫共军抓,三天也抓不完!”

1963年版 《红日》 剧照。由舒适扮演的张灵甫率部上孟良崮前,戴着美式墨镜,派头十足

上孟良崮之前,坐在小吉普上的张灵甫戴着墨镜,派头十足,与真实的张灵甫的确颇有几分神似。部队上山后,张灵甫听闻垛庄仍在自己人手中时,他对身边副官轻蔑一笑:“你说共产党用兵如神,我看,呵呵。如果他们有一支部队占领了我们垛庄,那我们的处境可就不妙咯。”镜头一切,沈振新正在棋盘前思考,此时上级来电,限明日拂晓前拿下垛庄。张灵甫预言的不妙处境很快就成为现实。

电影中的最终战十分精彩,漫山遍野的华东野战军,宏大的战争场面,大兵团作战的激烈厮杀都通过镜头表现出来。张灵甫在陷入重重围困之后,竟然没有像以往战争片中的国民党军官那样吓得手足无措,而是始终镇定指挥,并亲手杀死了前来劝降的张小甫。这位张小甫也是《红日》中塑造的角色,因为崇拜张灵甫,把自己名字改成张小甫,涟水战役时被华野俘虏,受到感化后决定亲自上孟良崮劝张灵甫投降,当沈振新担心张灵甫不会听其劝说时,张小甫自信地说:“会的,我救过他的命。在一次战斗里,他的腿负了伤,是我把他背下来的。”结果这一去,就死在他所崇拜的师长手中。

也许连《红日》的作者吴强也没想到,他虚构的张小甫还真有一位相似的原型,他就是抗战时担任张灵甫文书的胡立文。七七事变后,胡立文与哥哥胡永生一起投军抗战,分配到74军的胡立文因字写得好,被爱好书法的张灵甫看中,安排到自己身边工作。南昌会战中,张灵甫右腿膝盖被日军打伤,救下他的正是这位小战士。胡立文后来回忆当时情景:“他右膝盖被打伤,我叫了四个兵一起去把他抬下来,又开车一百多公里到宜春,在那用火车把他送到桂林的后方医院。”

现实中的胡立文命运没有张小甫那么悲惨,整74师覆灭在孟良崮时,他正在临沂送文件,他还清楚记得那一日,晴朗多日的天空霎时风云变色,继而大雨如注,5月天的大雨中还夹杂着冰雹。胡立文与张小甫还有一个相似之处,都对张灵甫敬慕崇拜。抗战后期,张灵甫送胡立文到桂林军需学校深造,学成后在74军为张灵甫管账。解放战争时听闻张灵甫战死,他便脱下军装离开部队,多年以后,凭着张灵甫培养的本领实现成功转型,在经济管理和财务会计方面取得不错的成就。直到2012年,已经93岁的胡立文老人听到张灵甫的名字,还是一口一个“军长”地叫着,对老长官感情颇深。

《英雄孟良崮》:回归历史的尝试

电影《红日》中,张灵甫一直顽抗到最后一刻。直到华野部队攻至洞口,已是光杆司令的他还提着汤普森冲锋枪对着洞外扫射,华野战士见敌人如此顽强,索性一颗手榴弹扔进去,这才终结了张灵甫的生命。

在今天的影视作品中出现一个很有魅力的大反派并不稀奇,但在主角“高大全”,对手“矮丑弱”的20世纪60年代,舒适扮演的张灵甫绝对是一个异数。果不其然,几年后“文革”开始,电影《红日》被打成“大毒草”,其中一条“罪状”就是美化张灵甫,诸如扮相英武,性格顽强,甚至是镜头从下往上打都成了“别有用心”。直到“文化大革命”结束,山东举行革命历史题材电影回顾展,《红日》才终于重见天日。

《红日》遭到猛烈批判的那段日子,另一部反映孟良崮战役的电影登场了,它是1974年由江青力主拍摄的革命题材电影《南征北战》。这版《南征北战》远不如1952版有名,内容上也乏善可陈。首先是时代印记太重,影片中的华野将士全都戴上大红星帽,1952版中写有“人民解放军”的胸标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片大红领章,这倒很符合当时号召“重回老红军”的一颗红星、两面红旗的风格。其次,拍摄国民党部队的镜头几乎都是远景,或从上往下的俯拍,国民党军官恢复了肥头大耳的丑陋形象。当然,这部《南征北战》有一个好,那就是大兵团作战的场面尤其多,视觉上倒是很享受,大场面控可以找来看看。

继1974版《南征北战》之后,长达20余年时间里,几乎见不到专门反映孟良崮战役题材的影视作品,直到1999年1月1日,迷你电视剧《英雄孟良崮》开播。《英雄孟良崮》是由石伟导演,用于纪念孟良崮战役的一部六集电视连续剧。这部电视剧不出名,也不算特别出彩,但它却是第一次双方将领以真实姓名出场,讲述孟良崮战役的影视作品,尤其是华野的将领还专门找了特型演员。迄今为止,这么多部讲孟良崮战役的影视作品中,想在镜头里看到形象还原的陈毅和粟裕,大概只有这部《英雄孟良崮》了。这是一次跳出文学作品,回归历史的尝试。

新《红日》:经典翻拍难超前作

看过《英雄孟良崮》的人不多,各电视台之后也很少播放,直到9年后的2008年,孟良崮战役才又一次在新翻拍的电视剧《红日》中重回观众视野。

电视剧版的《红日》依然是以沈振新和张灵甫的对手戏开场,而在剧版中,由李幼斌扮演的张灵甫戏份尤其多,从一开始就试图塑造一个铁血军人的形象。尽管该剧反映历史有更为客观和包容的视角,但依然有不少槽点和雷点,例如剧中出现“淮阴大捷”后蒋介石授青天白日勋章给张灵甫,被张拒绝,说打下涟水再领勋章的情节,这固然是为了体现蒋介石对张灵甫的器重,但在历史上,青天白日勋章每一枚都有编号,不可能说授就授说拒就拒,何况张灵甫并未获得青天白日勋章,他打下涟水后获得的是三等云麾勋章,授予“青白”实在画蛇添足。

电视剧《红日》中李幼斌饰演的张灵甫

电视剧版《红日》播映的2008年正是抗日神剧大行其道的时期,这部电视剧也颇得神剧精髓,淮阴失守时,身为军长的沈振新竟提着大刀冲上最前线,一刀一个国民党兵。在大结局的孟良崮攻坚战的冲锋中,1963版《红日》对双方伤亡均有表现,而2008版《红日》中,镜头几乎都是华野在砍国民党兵,给人造成一个华野战士能砍翻十几个国民党兵的既视感。

2008年版 《红日》 剧照。反映华东野战军攻占孟良崮,取得胜利的场景

道具上,新版《红日》也不如前作,老版中,国民党军官所穿的制服皆是中山服式的立领,而新版中则出现大量的小翻领制服,历史上这种小翻领在国民党统治大陆时期并未如此普遍存在。再者就是受“美械师”这个概念的影响,新版中的整74师上至张灵甫,下至士兵,全都清一色戴上美国M1钢盔,但实际上整74师存在大量日械,尤其是钢盔,佩戴的都是从日军那缴获来的90盔。在老《南征北战》和老《红日》中,国民党士兵大都头戴日式钢盔,这是比较符合历史的。

电视剧《红日》剧照,由耿乐饰演的连长石东根

电视剧《红日》还有个趣闻,电视开播后,王玉龄对李幼斌扮演的张灵甫很不满意,尤其是看着剧中张灵甫时不时就叼着个大烟斗,她说:“我丈夫从不抽烟!”同时,她还觉得李幼斌与丈夫的形象相差太远,没有丈夫英武俊朗。很多观众也觉得“李云龙”和张灵甫实在无法联系在一起。

从李云龙到张灵甫,李幼斌的角色转变

其实平心而论,李幼斌在剧中的表现还是非常不错的,看得出他在用心想演好张灵甫这个角色,但大概是因为之前《亮剑》太深入人心,加上外形本身有差异,导致不少观众转不过弯。以至于视频网站上《红日》张灵甫阵亡桥段,屏幕上猝不及防地惊现一句让人瞬间出戏的弹幕——“为李云龙团长默哀。”

谁在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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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人文历史》

2017年6月上

刀丛血雨孟良崮

封面目录

华野的决心

将强敌从密集进攻阵型中“剜”出来

两翼切割 封死逃路 正面攻坚 全力阻援

华野九个纵队各显神通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粟裕奇正用兵 敲开“硬核桃”

位列五大王牌之首

“御林军”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

时代漩涡中的悲剧军人

张灵甫:带着悲观失望走向人生终点

私人恩怨与保存实力

整74师的三路援军

七十年来被持续“重演”的战争

屏幕上的孟良崮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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