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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轴心时代”的中国思想家

发布时间:2016-12-02 10:00浏览次数:100Tags:中文图书网

听到陈炎先生病逝,深感悲痛。我与陈炎先生并不十分熟识,但是很认同他多元的研究方法及其结论,并据以认为他是一位难得的好学者。以下文字是去年一月他在《山东大学百年学堂》所作演讲的记叙,略有发挥。几位先秦思想家,让他用结构主义方法梳理得十分清晰明达,合乎逻辑。当时整理为一篇短文,发在朋友圈。今次发在《聚雅》,以表纪念!

多年不见,陈炎先生依然还是一位学者,虽然他已经官居山东大学副校长。
雅斯贝尔斯的所谓“轴心时代”,在中国表现得可能更加复杂,因为出现的不是一个先知和哲人,而是一群。那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时代,大师辈出,百家争鸣,我们习儒学道,或者尚兵崇法,往往顾此失彼,莫衷一是。而陈炎先生选取其中八家,给出了一个明晰的解读。

壶拓·清末拓本(一) 山东中国文学艺术博物馆 ( 藏品)

这是一个坐标,横轴的两端,左为孔子,右为老子。纵轴的两端,上为墨子,下为韩非子。孔墨之间是孟子,孔韩之间是荀子。老墨之间是庄子,老韩之间是孙子。春秋战国八位大家,各占据一个象限。他们之间的关系,概述如下 :
横轴两端,孔子代表着伦理主义哲学,强调人与社会的关系。老子代表着自然主义哲学,重视人与自然的关系。当然,孔子未必不关注自然,老子也未必不关注社会。纵轴两端,墨子代表着宗教哲学,他是诸子百家中唯一认可鬼神的,著有《明鬼篇》。韩非子则代表着法哲学,强调法治。孟子与荀子都是儒家的再传弟子。孟子把孔子等级化的“仁爱”,加入人性的成分,提出“人性善”。到得墨子就进一步成为平等化的“兼爱”,注意,这已经接近基督的博爱,再赋予其神性,不是宗教是什么?而荀子对孔子的“仁爱”,给出“人性恶”的依据,解决的路径就得诉诸于比伦理更加刚性的东西。到得韩非子就是“法治”。韩非子是荀子的亲传学生。庄子继承了老子的自然主义思想,并作出更加泛化的发挥,他写有《齐物论》,是一个泛神论者,他的宗教是自然宗教。孙子是兵家,但他的哲学依据是道家,是道家思想运用于军事实用的典范。韩非子的国家治理理念直接吸收了孙子的许多思想。这八个人物,可以说代表了中国早期主要的思想流派,他们所表征的八个象限,后来的认同传统的中国知识人士非此即彼,基本没有超出这个框架。

壶拓·清末拓本(二) 山东中国文学艺术博物馆 ( 藏品)

按照这个坐标,还可以读出一些有趣的内容。比如,横轴左端的几位都是北方人,偏重伦理,讲求规矩,比较正经。右端的几位,算作南方人,崇尚自然,个性自由,不避诡道。纵轴上端的几位更侧重形而上,偏重理想信仰,重视“内圣”。下端的几位,则更趋于形而下,偏重实用操作,重视“外王”。整个中国后来的历史和人们的行为始终在儒道两个向度上摇摆,而且由于儒家占据正统地位,偏重外王实务的法家和兵家也一直受到倚重。而最具有宗教色彩的墨家,在汉代以后就终衰失传,佛教适时地传入中国,担负起解决中国人灵魂问题的使命。
挺复杂的一伙人物及其思想,经过如此解读,不仅明朗清晰,还顿生一片新意。或许你已经看出,陈炎先生采用的是系统论和结构主义方法,这种方法,在战后以及上世纪 7、80 年代十分流行,也确实产生了许多重要的人文科学成果。当然,你是否认同这种结论,并不重要,关键是运用这种方法所带给我们的新鲜视角和内容。

陈炎先生更让我钦佩的一点,是他的研究立场。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价值中立,方法多元。因此,他对传统思想不仅是怀着崇敬去解读的,也因此他才能够看出传统思想的优与劣,好与坏,而不是全盘否定和一味赞美。这是一个学者最该称道也最该拥有的态度。看到那些怀着宗教般狂热盲目推高所谓“国学”,实则从事传统文化即时贩卖的家伙,我对陈炎先生,除了钦佩还是钦佩。
大约是 1993 年,我参与组织过一个研讨会,邀请一些建设部门官员,规划专家和美学家研讨济南城市建设问题。这种研讨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因为之后,济南的建设者与美学家再也没有坐在一起讨论过此类问题,而济南恶俗的建筑却
整片整片地耸立起来。记得那次座谈会上,陈炎先生对城市美学谈了他的意见,还提出一个建议。他说孔孚是济南杰出的诗人,他的咏泉诗句精美无比,脍炙人口,可以考虑镌刻在一些名泉旁边,既彰显名泉,也宣传城市。十几年过去了,这些诗句我们还没有在泉池边看到,但是陈炎先生的学问却越做越好。

来自聚雅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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