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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雪圈新晋段子手一枚

发布时间:2017-07-12 18:06浏览次数:100Tags:户外杂志

文图/江鱼儿

因为喜欢滑雪,好些时候为了在夏天也能滑雪,就开始打雪山的主意。我本质上是个懒散的人,如果有直升机可以搭乘,那我当然首选直升机来飞上去滑下来,只是国内因为严格的航空管制,过去多年一直未有这项服务,只好半推半就成为一名登山滑雪爱好者。

一晃十多年过去,居然大大小小爬了将近20座雪山,除了少数几座阴差阳错加上各种限制没能滑雪,大多数都是滑雪下来,加上我又喜欢邀集好玩的朋友一起,以致于与很多登山者艰苦卓绝的经历相比,我的回忆里尽是各种欢乐的场景,偶尔有一点刺激,譬如遭遇雪崩。

基本算是登山滑雪最精简的个人装备了。只有雪崩三件套,未含雪崩气囊背包。

贡嘎那玛峰

这可能是我印象里最欢乐的一次。

2012年6月,阿苏、康华、我,三个好基友,结伴攀登四川贡嘎山区的那玛峰并滑雪下山,一路斗嘴开玩笑,不同方式进山出山,阿苏骑马,康华跑步,我则找当地向导借了一辆土摩托,最后生生开着这辆没有前刹车和后视镜的摩托过独木桥,翻山越岭,穿越出了贡嘎山,估计这也是头一辆穿越贡嘎的摩托。

爬到近5000米的雪山脊上,发现有雪豹的足迹,让我们充满好奇,不知道这只雪豹为什么会跑到这么高海拔的陡峭雪脊上?一如海明威对于死在乞力马扎罗山上的豹子的困惑,我们也迷惑不解。后来回到成都,看到当地媒体报道,说设在贡嘎山区里的红外自动相机拍到了珍贵的雪豹影像,我们想,这可能就是我们遇到的那只特立独行的豹子。

滑雪下山之后,骑着藏族老乡的土摩托,穿越出山。

我们不是第一拨登上这座山的人,以前有老外和国内的队伍爬过。滑雪下来我们是第一拨。但其实登山和滑雪都不算危险,最危险来自于山里的摩托驾驶。经常开在悬崖小路上,一不留神可能就连人带车掉下去了,后视镜没有无所谓,反正后面也不会有车,糟糕的是没有前刹车(手刹),有时候你需要用脚支撑的时候同时也需要脚刹控制速度,恨不得多生出一条腿,愁死。有一次我带着康华冲坡,最后马力不够,侧倾摔倒在路上,我俩倒是及时跳车逃命,摩托车最后也没什么大碍,简直高兴坏了。

此行最高兴的还是三位马夫,因为跟着我们进山,在雪山无人深处采集到大量虫草。这么说吧,我们付的马夫钱不过四五千,他们采的虫草却能卖两三万。估计多年以后再回到贡嘎山下的子梅村,他们仨还能记住我们仨。

我想起前些年和藏族向导林强的贡嘎转山经历,付给他的报酬一天才一百五,但我和同行哥们每天斗地主输给他的赌债动辄三四百,最后一天,几乎掏光了口袋里的现金才得以付清赌债,以致于林强担心地问,“要不要我给你俩借点钱救急?”

最惨的一刻发生在搭车回到有农村储蓄所的磨西镇人间。赶在营业员下班前一刻,我们让外地哥们秒速电汇500元,结果这哥们在北京的ATM机上哆哆嗦嗦汇了5.00元,营业员差点以为遇到两个鱼目混珠的骗子,我们也差点衣食无着露宿海螺沟街头。

2011年月,四川贡嘎山区那玛峰登山滑雪。远处隐没在云雾中的山峰即为贡嘎山主峰。

素珠链

素珠链是甘肃祁连山的主峰,这个名字取得这么诗意,有点意外,后来坐飞机,从高空中看到素珠链周围的一连串雪峰冰川,真如一串白色的珠链,难道给山峰取名字的古人有奇遇,有机会从空中俯瞰过这样的场景?

高空俯瞰素珠链,这名字形象吧?

这座海拔只有5547米的雪山资料不多,80年代日本人走羊龙河冰川线路首登之后,此后国内只有两三支队伍前来攀登。康华、黄茂海、张浩和我四个野雪爱好者因为看到网上流出的漫漫雪坡而备受诱惑,商量结伴完成首滑。

进山之路并不顺利。我因为低估了首堵之城的厉害,延误错过了当天的航班。康华从成都出发,遭遇流量管控也错过了。四个人的队伍变成一前一后两个小队,各带一部分装备,争取在山里汇合。第一天晚上我和康华的迟到小队未能找到黄茂海和张浩的先进小队,帐篷不在我们这儿,只能露营了。这不算什么,十月的山里还不算冷,惨的是,山梁一路都很陡峭,死活没找到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又不愿意损失高度返回沟底,为避免半夜睡着不小心滚下山,只好一晚上抱着一块大石睡。

还有更惨的,这次攀登的进山路线过于漫长艰辛,而这地方因为并未有成熟的登山市场,进山之后居然没遇到当地人,这意味着此后所有行李都只能我们自行运输。除了一个小号登山滑雪包,我带的居然是一个大号拉杆箱,手拉肩扛垂直爬升了300米之后,我不得不放弃了带着拉杆箱冲顶的念头。缩减物品,转移装备,把拉杆箱就地掩埋。

2009年5月,青海岗什卡。拉杆箱滑雪的事经常干。

第二天两支小队总算会师,在信号全无的大山里也算个不小的奇迹。但霉运并未结束,迟到小队带了三个气罐,结果滑坠丢了两个。先进小队带了四个,结果进山两天大手大脚用掉了一半。四个人,两个气罐,不知道会在山里呆多久。接下来的几天用火变得特别小气,没办法,烧水煮饭全得靠它。我这个骆驼型的还好,张浩这种水牛型的简直要发疯。有一次烧水不小心泼洒了一点在防潮垫上,他不顾形象,趴下身子,愣是将每个防潮垫瓦楞圆格里的漏水给舔了个干干净净,看得旁边三个老男人目瞪口呆。

攀登也不顺利,因为行程耽误,进山路线可能也有误,我们背着死沉的全套装备在山里挣扎了三天,好不容易登上一座小山头,才发现离主峰还有极遥远的距离,还得上上下下,只能长叹一声,放弃吧。

结果,滑雪下撤路上我们遇到了最惊险一幕。准确地说,是张浩遇到了。

在下大陡坡之际,他的一支雪杖因为摔跤自己先滚下了百米外的坡脚,在用单杖滑了几个回转之后,触发了雪崩,只见他夹杂在一大团雪雾当中,越来越快,飞速冲下山坡。我当时已经先行滑下,在山腰位置等候,眼见这等情形,禁不住胆战心惊。幸运地是,陡坡下方是敞开的缓坡,冲下来的雪团自然散开,张浩只被埋到腰间,挣扎着爬了出来。他一看,掉落的雪杖正在前方不远,作势要去捡那根宝贝雪杖。没防备上方康华斜滑降再次引发雪崩,张浩听到我的警告声,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试图逃出危险区,但还是迟了,冲下来的气浪还是赶上来,再次把他掀翻。

张浩命大,二次雪崩规模不大,所以还是只把他埋到腰间。第一次,他还能自嘲自己以最有效率的方式下了这个大陡坡,再也不用纠结怎么单杖转弯滑降。经历这二次打击,他是彻底歇菜,再也不敢去找他的丢失雪杖了。

登山滑雪这事,能请背夫还是尽量请。所有装备自个儿扛就是这样。

总之,最后张浩失魂落魄地回到帐篷,披上羽绒服,抱着睡袋,一边烧水,一边唠叨,“出了山,有手机信号了,我看看能不能把飞机改签上海,我想见我老婆”。后来下了山,这哥们写此行游记,描述自己遭遇雪崩后的心情,赫然来一句,“老婆,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没想到,这哥们登山滑雪不错,讨好老婆的功力更胜。

最后总结,这趟素珠链折腾之旅,尽管队伍里有康华和黄茂海这两位国内攀登界的大牛,也还是遭遇到了可耻的失败,这也是我少有的未能登顶就滑雪下撤的雪山之一——岂止登顶,差点连顶峰都没能望见。

2013年9月,西藏卓木拉日康。登顶下来之后晒装备。

卓木拉日康

卓木拉日康是位于西藏山南与不丹交界的一座雪山,海拔7034米,在我们攀登之前,这还是一座处女峰,除了在google earth的卫星地图上看看路线之外,并无其他资料。在周鹏、李爽和张浩邀请我加入他们的攀登小队之前,我对这座山基本上一无所知,不过基于对这几个哥们的信任,很快答应加入。

有一点麻烦的是,他们仨的行程和我的行程有点赶,我当时还在法国爬山呢。于是两边通过qq和微信往来,上演了争分夺秒的一幕。在连着爬了包括勃朗峰在内的三座阿尔卑斯山头之后,9月22日从法国飞回北京,23日一早又直接飞拉萨,刚在贡嘎机场落地,汇合上在此等候的三个哥们,立马杀奔羊八井附近的无名雪山,当晚钻进帐篷睡袋住下时,已经是海拔5300米的雪山脚下。24日上午,吃过早饭,收拾停当,轻装出发,当天下午登顶5902米的无名峰卫峰,滑雪下山。

2013年9月,羊八井附近的无名峰。这样的美景是登山滑雪的吸引力之一。

这还只是开始。这座近6000米的处女山峰只是这仨让我适应海拔高度的前菜,他们担心我直接从北京飞过来没有适应过程,虽然此前登勃朗峰勉强算热身,但只有4810米的顶峰高度恐怕不够,直接去登7000米级别的未登峰有点悬,所以特意设计了这样一个环节。

两天之后,我们驱车数百公里,来到中国不丹边境的卓木拉日康雪山脚下扎营住下,大本营海拔5800米。9月27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周鹏、李爽和我三人早早出发,尽管累得要死,连有铁人身材的周鹏最后临登顶表现都如掉了电的锂电池,我们还是在下午五点多登顶这座7034米的处女峰,然后痛快滑雪下山。显然,这也是处女滑,滑雪圈最为看重的虚名,哈哈。

作为庆祝,同时也是安慰因为严重高反未能登顶的张浩,我拉着这哥们跳进大本营附近的小冰湖胡乱游了一通。以前我游过很多冰湖,不过5800米的海拔高度也是头一遭,小小激动。张浩这辈子头一次游冰水,居然还是在这样的高度,游上岸自然激动地语无伦次,对着摄像镜头喊得声嘶力竭,“我靠,我都忘了我是谁了,我都忘了我在哪儿了,我都忘了现在什么状况了……”我在一旁差点笑死,这不就是回答大学校园保安三大生命哲理问题的最好答案嘛——“站住!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要哪儿去?”。

周鹏、李爽比较矜持,觉得这哪是冰湖,整个儿一小水坑,死活不肯跟着我俩下水。不过回到拉萨,终于忍不住,跟着跳进拉萨河和雅鲁藏布江继续我们的庆祝活动。

卓木拉日康山下的水潭,海拔5800米,我们试图在这儿游泳,搬起石头没有砸破冰面,遂换。

老婆大人

说起周鹏和李爽这两位,其实可以讲很长的故事。前面说的仨哥们不对,应该是哥们姐们。这俩是一对夫妇,登山、攀岩、攀冰上有着共同的热爱,因兴趣而结缘结伴。

周鹏自己的登山水准极高,名下拥有众多山峰的首登和新线路纪录,拿过代表亚洲攀登最高荣誉的亚洲金冰镐奖。这些爱好实在过于狂野,以致于很少有姑娘能够跟随,除了李爽。李爽耐力和高原适应性极好,很多场合都能跟攀,还能一边负责摄像拍纪录片,作为导演的水准也很高。

刚开始我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周鹏哥们还挺幸福的,能带着老婆一起做喜欢的事情。在海拔7034米的卓峰山顶,见到周鹏蹲下身子为李爽耐心扣上滑雪靴的一幕,我还是如此认为。

海拔7034米的顶峰,周鹏给老婆大人扣滑雪靴。海拔7034米的顶峰,周鹏给老婆大人扣滑雪靴。

等到后来,我们一起爬阿根廷的阿空加瓜峰,从顶峰下撤之时,李爽走不习惯松软的沙土路,干脆地将自己的背包交给周鹏,可怜的周鹏,背着自己的大包,头上再顶着一个李爽的大包,愣是扛回了大本营。我走在后面,目睹这一幕,暗自心惊,忍不住感慨,原来带老婆出门也不只是享受啊。

2015年1月,阿根廷阿空加瓜峰,李爽在前,周鹏在后,背着两人大包。带老婆出门的代价。

再后来,我把这个故事当做段子讲出去,发现周鹏不为所动,还是经常隔三岔五带着老婆出门去爬山攀岩攀冰什么的,乐此不疲。李爽的解释总算让我恍然大悟,她说她俩有一个结婚约定,以避免夫妇争吵。就是攀登听周鹏的,攀登以外的事情都听李爽的。周鹏为了这个家庭话事人的虚荣,就不得不想方设法安排各种攀登之事。原来如此。

慕士塔格山下的冰湖,这里也游过。滑雪下山的招牌庆祝。

活到老,滑到老

生命中常有这样的疯狂,疯狂总有代价,每次雪山之行,常会被晒成猪头,好些天不能出门见人,外加好几天昏天暗地的低海拔醉氧反应。我算幸运的,我知道有些冒险者付出的是生命的代价,也遇到过近在咫尺的雪崩,同行者就在眼前消失,那是悲剧,这里就不说了。对于自己的命运,我也说不清,未来且行且珍惜。事实上,这么多年的滑雪生涯里,我遇到过众多豁达乐观的人们。

以前提到过的那位叫“胡子”的雪友无疑是。在南山雪场的跳台上平飞出去拍在地上摔昏迷,好不容易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挣扎着在朋友圈里广为告知——“医生说,我下半辈子还能做男人。”

去年我去加拿大滑雪,碰上Nancy Greeny,73岁的她是1968年冬奥会的大回转金牌、回转银牌、两次世界杯总冠军的获得者,现在的加拿大国会议员。我俩一起滑时,面对各种陡峭的雪坡和起伏转折的林间野道,她滑得流畅之极,我这个浸淫滑雪江湖多年的老手必须全力以赴才能跟上她的脚步。中间我问她,会滑到什么时候才可能歇下来不滑了?她干脆地回答,一直到死。

3月份我们组织《阿勒泰野雪行记》微电影首映式,现场请来了单兆鉴老师。他是中国第一位全国滑雪冠军,前中国滑雪协会的负责人,今年78岁,至今仍然活跃在滑雪场上,甚至道外山林的野雪之上,令人吃惊,却是眼前活生生的现实。

认识的这些“老”朋友,让我对于年龄大了之后的生活不至于过分恐惧,至少到七八十岁,还能正常享受人生,不是吗?活到老,滑到老,我是准备亲身实践这条人生准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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