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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历经江湖,所以不恋江湖

发布时间:2016-12-02 16:01浏览次数:100Tags:也食烟火也似仙




聪净解语之人淡极无香之花海棠仙

文/容菲

在南京,我认识一位“神仙姐姐”,她的家曾经在上海最繁华的区域,如今她本人却只隐居在南京郊区一座山中的民宅。

这个宅子高两层,有一个大院子,一圈竹篱笆随意地绕在周围,在院子里,种着紫薇、火棘、碧桃、桂花、腊梅……一年四季花香各不同。院子中间她用四处搜寻而来的青石垒了一个池塘,水面上飘着几朵睡莲,睡莲下常有鲤鱼嬉戏。在水塘边还有一个小亭,客人们来了就在这里喝茶聊天,瞭望远处绿遍山原白满川,感受近处子规声里雨如烟。

这位姐姐棉麻长袍,粗衣布鞋,不施粉黛,常常一个人在院子里浇花摘叶,剪枝除草。她的屋里有一张极大的台案,就正对着窗户,晴天时阳光洒金,阴天时风卷残香,姐姐就在台案边,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每次去她家,我都会着实羡慕一番,说姐姐天性喜静,堪称一个现代版的女陶渊明了。她摇摇头:谁天性喜静呢?都是从热血沸腾的年纪走过来的。人的经历在变,梦想就会变,生活状态也跟着变。她给我倒了一杯茶,接着讲述她曾经的“江湖传说”。

“十六年前,我跟现在大多数年轻姑娘一样,懵懵懂懂,还有许多野心和梦想没有实现,也跟绝大多数女权主义者一样,对这个完全由男性主宰的社会充满了愤慨与不平,还与那些对一切社会事务怀抱激情的女子也一样,想在这方充满变数的天地驰骋纵横一番,让世界留下自己的痕迹。”

“我学得是国际经贸,学习很拼,毕业后进了一家大型中外合资企业,用了五年时间做到部门经理。管辖着中国整个华南片区的销售。在那段日子,为了稳住自己的位置,提升业绩,我天天在出差,在负责的城市做调研、做公关,做策划,建设团队、招待客户……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

“那时带头做女强人,原则就是铁打的身体,满格的精力,只要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就要奋战在工作一线!那时老板很欣赏我,这是他们最喜欢看到的员工状态,不是么?业绩有了,我也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我第一次怀孕流产了……生活本来就不规律,经期不稳是常有的事情,要不是肚子剧痛,到医院发现是流产,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之后,我跟先生一直想要一个孩子,但不知怎么,就是怀不上了。也是从那时,我开始反思,我那么‘努力’,到底在努力什么?我那么‘拼’,究竟是拼什么?为了拿下一个单子,我一晚上喝一瓶白酒,连喝一个星期!为搞定一次合作,我要天天给那位丑陋的主管领导早请安,晚问候,嘘寒问暖,卑躬屈膝,像暗恋他一样!为了保住我的位置,我要跟下面企图上位的年轻姑娘斗智斗勇,明面上的客气,暗地里的排挤,我都学会了……我天天做着这些事情,究竟为了什么?为了一年多拿那几十万的奖金?为了别人喊我一声X总?为了穿穿香奈儿的套装,背个阿玛尼的包?还是只为了开辆好车住个大点儿的房子?”

“我休了长假,去杭州呆了一个月,在那里学了一个月茶道。晚上我九点半躺下,早上六点半起床,无牵无挂,一夜好梦到天明。每日我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温柔的晨曦下,西湖湖面水汽氤氲,花香袭人,鸟叫动听……师傅教我辨认各种茶的味道,教我怎样用心去泡出一道好茶,还教我打坐,冥想。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想明白很多事情。原来我之前一直生活在别人强加给我的价值观与焦虑之下,它们挤压了我的生活,牺牲了我的时间,让我失去了孩子,感受不到身边的美好。回去后我便辞职,渐渐拥有了现在的生活。”

姐姐沉默了,她推开窗户,一股清冷的风扑面而来,掀开了案几上的纸页,温暖的屋子顿时注入了一股让人清醒的凉意。她在窗边站了许久,任凉风吹拂着发梢,拍拍落到肩上的尘屑,讲起佛家的三大境界——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此为人生的第一阶段。顾名思义,看见山就认为是山,看见水就认为是水。这是一个很单纯的状态,就像你大学刚毕业会很单纯地相信那些书上的成功故事,名人的一面之辞,相信好人有好报,付出就有收获,只要努力就能功成名就,你爱别人别人也会爱你……处于这个境界的人一般是未经江湖,不谙世事,没有体会到生命的无常,更没有领略世事的无情与残酷。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此为人生的第二阶段。在这个阶段的人,因为走过弯路,吃过苦头,便套上了自己过往的经历与经验,看问题能透过现象看到一部分扭曲的东西。比如别人微笑背后的阴险,感情背后的利益纠缠,秩序背后的钱权操控,等级背后的无情倾轧……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会变得小心翼翼,会喜欢戴上面具与周围的人相处交际,那颗心就像坠着一颗石头,有些憋屈,有些烦闷。但此时也许你收获了名利,小有地位,身边有喝彩,有掌声,有依附,有压力,这些包围着你,缠绕着你……大多数人走不出这个境界,只能一边感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边在三千红尘中越陷越深。

最后一个境界就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了。此为人生的第三境界。一般处于这个境界的人都是经历过很多事情后,真正看穿世事的人。因为走过了那段路,所以一切毫不在意,因为拿起过千钧重量,方能万事放下。真心做到了对名利恋无可恋,就能不为世俗所苦,真正想要慢下来体味生命的每一个细节,方能得到超脱。可能只有这个境界才能真正悟透那句佛语——人本是人,不必刻意去做人;世本是世,无须精心去处世。能做到这一点,也许也就不会寂寞、焦躁、不安,从此得大自在了吧。

这个极富变化的时代,科技、观念、潮流的更迭,比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快得多。生活更多元了,人身更自由了,那颗心,也更不安定了。

但,山有它的固守,江有它的奔流,风有它的肆意,云有它的飘逸,任何存在状态只是机缘不同。

因为初出茅庐,所以贪恋江湖;

因为历经江湖,所以不恋江湖。

作者简介:容菲,仙号主创之海棠仙,80后女作家,女性平衡生活论倡导者,曾任江苏广电FM997主持人,报刊中心编辑,出版书籍多部。网络代表作《宁可教子猛如狼,不可教子绵如羊》。本号文章系作者原创,转载请联系授权。
在诗意仙境神游在烟火人间安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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